莲花处处开

 

网络上近来十分流行这个感人的句子: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结果被神奇的网友们改版为:

版本一、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以今天的天气看来,您是挂了……

版本二、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霹雳。

版本三、(小王把家里的电视机拆了,老爹说)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安不好,老子打死你!

 

……………………………………欢迎补充……………………………………

 

很喜欢从雍和宫大街走过,尤其在天气极好的时候。湛蓝的天空,天空里形状不断变化的云朵,高高的红墙,红墙里飘出的神秘的香气,宛如身在天堂;遍地的纸莲花,遍地虔诚的香客,自命不凡的看相人,还有那些匆忙路过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路人,又让人真实地感受到,此即是人间。

如果是有朋自远方来,走在路上还会感觉有欢乐的音乐、欢乐的节奏在心底跳跃,心情那是相当明朗。在这样的午后,秋客在街的尽头出现了,带着一如既往的吉祥物表情,喜庆而亲切。秋客从天津来,要去雁门关考察,在雍和宫国际青旅小住一日。我说我好喜欢你住的这一条街啊秋客。秋客说是吗,我好烦啊,走了一路,被问了一路“买香吗”,还有里面飘出的香气呛的我不行。我听了好欢喜。

问到天津的雨水,秋客说,天津整个城市文化就是一种找乐的文化,我觉得大雨被天津人民玩儿了。下雨的时候,城建的学生们都扯了窗纱去广场上捕鱼,可欢乐了。如果说北京是帝都,上海是魔都,天津就是哏都。我顿时呆住,窗纱……捕鱼……天津人民太哏儿了,北京人民都在逃命。

想起2008年从春到夏,每一天傍晚都是密密的雨。听说是由于奥运场馆建设还未竣工,赶工的时候不能有雨,所以有许多飞机在京城周边盘旋,一见有浓密的云,就用人工降雨把它们降到北京周边去。总之那一年那一季,每晚都是暴怒的雨,每晚的水都没过脚踝,甚至更高。头几天我们都很紧张,几天之后就淡定了。21宿楼下卖煎饼果子、大饼鸡蛋的摊又陆续出来了,天津人民在夜晚十点钟,在没过小腿的洪水里排着队买大饼鸡蛋……

那个欢乐的夏天。

还记得同安道的便宜刨冰,三块五一大份儿,浇各种果汁,还有一勺密密的红豆。天百的冰粥,五块一小碗,味道也很不错。昨儿我们在胡同里买了两杯双皮奶,20……不禁感叹,北京,北京。

秋客说起以前本科毕业是多么想来北京,后来又想着宁做鸡头、勿做凤尾留在了沈阳,可惜鸡头也没做成。于是又想到北京,结果又误打误撞考上了研究生……总之折腾了几次,还是错过了这个城市。也许当时留下了,就留下了;不过现在走了,也没什么不好。随遇而安,多好的生活态度。

我们在人潮人海的烟袋斜街溜了会儿,逛了知名的一花一朵明信片专卖店。秋客在密密麻麻的卡片墙里,一眼相中了一张北京烤鸭明信片……我手中捏的一张四合院建筑顿时显得黯然失色……秋客,你可是学建筑的啊……可是秋客就是特别喜欢那一张烤鸭,“多哏儿啊!”

又聊到博客。秋客、后潭好像是我最早一批博友呢。秋客说想取消自己的域名,我说别呀,大家仍然看着你呢。一看你的文字,生活就宽广了。

此刻,秋客大约已在赴雁门关的大车里,摇摇晃晃中,数着这是第几次踏上山西的土地。我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架着宿舍时代常用的床上小桌,啃着楼下买的煎饼果子,回忆起我的第二故乡,我的大学,我的青春,我的黄金时代。

 

色老师轶事


      色老师是谁?他曾是河南科技大学一名人民教师,南开硕士毕业,现又在复旦读博。他最大的特点那就是——色。

      色老师昨日来京,请ruby、我共饭,色老师坐下便说:“这里面除了ruby你,都被我睡过!”彼时除了ruby,只剩下我……(琉璃,你在哪里?)

      我顿时回想起2009年夏天,和琉璃到洛阳游玩,被色老师收容在他的小屋,这是河南科技大学分给他的单身宿舍,估计领导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后来这间温馨的小屋住进了多少女生。屋子不大,中轴线上是两排三层小书架,书架的一边是色老师的床,另一边是两张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给琉璃和我睡的小床。于是,我们一起睡了一个星期……每天早晨睡到自然醒起床,在河科大门外的小店喝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然后一天四处走走逛逛,夜幕降临时又回到这间小屋,色老师已经从楼下打好热水等我们回来……注意!热水不是拿来喝的,是给我们洗澡用的!有天晚上,色老师非要关掉全部的灯为我们播放他诗朗诵的录音,我们静静听着,我想,反正也是听着,不如躺下做个面膜犒劳一下饱经风霜的脸。当录音机走到头,色老师起身倒带,看到我的瞬间,一贯猥琐的他也惊悚了……

      时间又走回2012,我正要感慨,ruby忽然发现新大陆一样地说,靠,我也跟你睡过!色老师疑惑,“难道是我睡过的女人太多,我自己都忘了?”ruby提示曰:“探路,第二次探路!小闲开始跟我们玩的时候!”色老师皱着眉头感慨:“是吗?我记得一路都是民工,没有女生啊?”(第二次探路队员请回应)在南开的这些年,色老师爬过大山小山无数,多数时候都是背着帐篷出游,于是每到晚上,睡就成为一件无法逃避的事。据说很久以前有一天腐败聚餐时,色老师对着满桌口出狂言,你们全跟我睡过!后潭不服,断言没有。又经一番仔细的搜索回想,猛然觉悟自己也没有逃过色老师的床……这些年,跟色老师混帐过,或是因去洛阳旅行被色老师收留过的小盆友,有如天上的星星那么多那么多……(被蹂躏的请举手!)

      一顿丰盛的午餐之后,色老师和我杀到了五道口,先后见到了忙碌的小b和北智障。小b带我们参观了他气派的中科院过程所实验室,耐心地向我们解释走廊里的每一张展板,见我们仍做惶惑状,便说“我里面还有一个ppt要不要给你们讲讲?”色老师“啊,你忙你忙……”不过作为文科生的我听完小b对金属分离常识的普及,嚼得十分有趣又有收获。表示崇拜科学家!

      后又杀到北智障处查访。推门而入,门口问,你们找哪位?色老师愣住,问我,北智障叫神马名字?我想了一下,“郑李炜”。色老师:“我找你们政委……”我晕倒。过了一会儿北智障出来了,色老师狂言:“没人找你!叫你女秘书出来!”北智障不屑道:“这么久没见,色性不改……”北智障的IT事业发展得十分迅速,已经租了一个2层楼的小屋,请了20多号人,200多平米的面积……北智障把我们带入一个小房间,相聊甚欢。当然,聊的无外乎是回忆他们睡的往事。我发现门外有一个小朋友,他的显示器与众不同,高度比宽度长好多,我问,“他那个为什么那么奇怪?”北智障:“因为他的脖子特别长……”

      色老师除了色,还有很多特点,比如猥琐,比如流氓,当然都与色殊途同归。他刚到天津的时候,在天津站打了一辆的士赴南开,到南开之后说,师傅辛苦了,一起吃个便饭吧?师傅不知是套,跟着吃了……一阵套近乎之后色老师问,师傅,下午我就跟在您车后面,不耽误您拉活儿,您看行么?推杯换盏软磨硬泡之后,师傅同意了。于是,色老师就在一辆计程车里舒舒服服地坐着,吹着海河边的风,逛了天津城……色老师酒量平平,2008年毕业大餐,色老师喝多了之后,就开始脱衣服,脱完了自己的就开始剥别人的……关于那一天最后的记忆,请参考这里

      看到这里你恐怕会为色老师定性,“坏人”。事实上,色老师绝对是一个除了色和猥琐和流氓,其他方面都很好的人。他自己生活简朴,对朋友却十分慷慨,据说前日回津视察,8人份的饭,都是色老师掏腰包请的。昨日与ruby、我吃饭,ruby没有抢过色老师,也是远道而来的他埋单。昨日我的公交卡被刷爆,色老师当即从高高的登山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储物盒,里面是满满一罐硬币,他抓了一把给我确保我能顺利回学校……

      色老师最大的爱好是话剧,以前在南开,总是组织大家去看戏。有一篇秋客的日志,提到了当年色老师穿着背心裤衩在天津大剧院门口跟黄牛买廉价戏票、到手后又穿的人模人样进场看戏的经历。猛戳这里观看。(欢迎各位补充缅怀追忆)此刻色老师最大的梦想,是在离开校园之前,在复旦的舞台上演一部年度大戏,由他来担任男猪脚。我想,是不是大家每人动手写一幕,就来一出《色老师的色情人生》?

 

西湖七月半

      闲来又读了一遍《西湖七月半》,小时觉得文字神奇精妙,西湖七月半,一无可看,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今儿一想作者所叙几种看月之人原来可以用我们今日熟悉的几个词来概括:

      “楼船箫鼓,峨冠盛筵,灯火优傒,声光相乱,名为看月而实不见月者”——富二代;

      “亦船亦楼,名娃闺秀,携及童娈,笑啼杂之,环坐露台,左右盼望,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者”——普通青年;

      “亦船亦声歌,名妓闲僧,浅斟低唱,弱管轻丝,竹肉相发,亦在月下,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文艺青年;

      “不舟不车,不衫不帻,酒醉饭饱,呼群三五,跻入人丛,昭庆、断桥,嚣呼嘈杂,装假醉,唱无腔曲,月亦看,看月者亦看,不看月者亦看,而实无一看者”——二逼青年;

      “小船轻幌,净几暖炉,茶铛旋煮,素瓷静递,好友佳人,邀月同坐,或匿影树下,或逃嚣里湖,看月而人不见其看月之态,亦不作意看月者”——如此高手当然不可能是青年了,可称其为007

———请用“格外”造句:写字不能写到格外去。——————

      上一次西湖漫步是2011年一月,转眼快两年了。我已经快两年没有见过阿撒了,真是不敢相信。她那么可爱的声音,那么丰富的表情,那么有趣的发型,那么大的头,今天几番又浮现在我眼前。以前我们一起去影院吃爆米花看电影,一起去郊外爬山野营,一起在新开湖边吹风吹牛(小叔称此为谈人生谈理想)的日子,远得我都已经不敢去数究竟有几年了。

      记得那一年那一天在西子湖畔阿撒的小屋醒来,我还写了一段很文艺的句子发到了饭否上——在撒家温暖的碎花被里醒来,发现被上多了一条睡袋。撒穿着睡衣坐在床尾加班,看我醒了,顺手递过一个苹果,我接过来就咬,苹果汁飞溅。撒对着电脑骂了句这个脚本搞什么这么复杂气死我了,起身刷一下拉开窗帘。阳光顿时铺满了半间小屋,远处阳台上两个女子晒着被子聊着天。

      那时候,关于未来,关于家庭,我觉得还是十分遥远的未知数。结果竟然,不知不觉间,身边友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family了。每日除了读书,就是家庭琐事。折腾到了暑假来临,我猛然意识到,自己离又一场找工作、又一场离别不远矣。研究生时代就这样过去了一大半,在《研究生时代》登篇小文仿佛还是昨日,兴奋虚荣之情尚未退去。恍然大悟原来学校也是一座围城,未进之前,称其为梦想;进来之后,方知进退两难、举步维艰;却仍深知自己将来离去,必心生怀念。

       以前鸭子总说,暑假天气太过炎热,就不是静下心来读书的月份,就该出去疯。我常以此为理由,逃离暑假的功课和实习。去年暑假第一轮研究生长假,帮老板在故宫西华门一带做了两月的活,每日走在清清冷冷安安宁宁的侧殿,倒真有了几分心如止水的感觉。今年不知是源于毕业压力过大还是玩心又起?总之无论如何是读不下去书了。现在对学问终于入了一点门,却又真正感到历史学实是一门以理性和逻辑为主的学科,以我的性格,确实不适合再做深入的史学研究了。用了这些年时间最后证明了一个一开始就深知的结论,心中难免深深的挫败感。抚摸身边的《巨流河》,多么希望时光倒流自己能从容地在志愿表上填下文学。前一阵看《东邪西毒》,感慨果然是一部极致的电影。张曼玉捧着镜子说的那一番话,亦令我久久不能释怀。为什么我最美好的年华,没有和我最喜爱的人、最喜爱的事物在一起?说到底还是因为不懂得。多年前张爱玲早已道明,唯有懂得,所以珍惜。当时终是太年轻。

 

 

 

 

民国时代的大学教育

最近读《巨流河》,颇多感慨。不仅为其中出生入死、抗日救国的爱国情怀,也为鱼雁传书、彩笺尺素的美好爱情。但作者齐邦媛在四十年代的武汉大学所受到的教育,也让我颇为感动。

感动之一,转系之自由,甚至转校之可能。在大学一年级的学业完成之后,齐邦媛收到一封教务处公邮,拆看竟是教务长朱光潜先生要见她,朱先生彼时已是名满天下的学者,主动提出要见一名大二学生,实属难得。齐邦媛当时在哲学系读书,却考了全校英文第一名,朱先生先问其为何要读哲学,又问读过些什么哲学书,然后说他已经从国文老师处看到齐邦媛的作文,认为她多愁善感,似乎不适合继续钻研哲学,最后郑重询问是否有意愿转系到外文系。学生可以在入学之后经过一两年的学习从而选择真正适合自己的学科,真是莫大的幸福,何况还能有名师指引。齐邦媛回忆其实彼时她更渴望转学到昆明的西南联大去,这样可以与私心相许的张大飞靠的更近。虽然后来在父母和张大飞的劝说之下她没有转学,但这种有机会选择的学习风气也令人心向往之。

感动之二,朱光潜老师的英诗课。朱老师教英诗时,从《英诗金库》中选取诗歌,并不按编年次序讲授,而以自己的一套规律依次讲诗。先教一个学期教育文学品味的诗,如华兹华斯的《露西组诗》,再教一个学期知性为主的诗,如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在教授西方诗歌的同时,比对中国诗词中的意境,讲华兹华斯《玛格丽特的悲苦》——“天上的鸟儿有翅膀,链紧我们的是大地和海洋”时,也讲中国诗词里“风云有鸟路,江汉无限梁”,情深处潸然泪下。抗日时期当属乱世,颠沛流离的个人经历和山河沦陷的国家命运都促人对诗歌有更深入切身的体会。当时也没有课本,每学一首诗,必由学生自己誊抄在本子上带入课堂,相当于学前已经预习一遍。朱老师坚信好文章要背诵,他要求学生把学过的诗歌像私塾一样背诵,齐邦媛回忆,背诵之际,每首诗由生变熟,加上老师的指引,“确能得其真意”。每次去赴英诗课,几位同学并肩从宿舍走到教室,一路喃喃默诵,时时互相接续,竟成三江交汇的乐山小城一道独特的风景。

感动之三,吴宓先生亲自为大学生写毕业论文的改动意见。齐邦媛到大四写毕业论文时,由吴宓先生为其指导。当时齐邦媛因年少倾慕的飞虎队员张大飞在抗日战争中牺牲,久久抑郁。吴先生就她的近期经历,建议她研究雪莱的诗歌《致年轻的灵魂》。齐邦媛交给吴先生自己的写作大纲,几天后发现已被吴先生改去大半,他用毛笔写了两整页满满的英文意见,又在后面附上一句中文,“佛曰爱如一炬之火,万火引之,其火如故”,意思是引导齐邦媛要朝一种超越尘世之爱去想,去爱世上的人,去同情、去悲悯,“爱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教师对于学生学习和生活上的真切关怀,跃然纸端。我以前常想,好老师的首要条件,不是教给学生多么精深的知识,也不是多少为人的智慧,而是爱,教学生去爱生活、去爱这个世界。生若逢此恩师当为一生之幸事。

感动之四,雷马屏峨、弦歌不辍的坚定信仰。1945年初战事失利,日军可能进犯四川,教育部下令各高校在紧急时期继续往后方撤退,并指定武大必要时可退往川康边境的雷马屏峨彝族自治区。王星拱校长召集师生宣布了这个消息,尽管他“面容清瘦,语调悲戚”,言语却短促而饱有分量:“我们已经艰辛地撑了八年,绝没有放弃的一天,大家都要尽各人的力。不到最后一天,弦歌不辍。”今时我读来已觉得感动不已,我想若身临其境受校长如此训导,触动必更深。齐邦媛自己写道,此后六十年生命,走过万水千山,“雷马屏峨”常常在她心中响起,代表一种绝处必将逢生的安全感,“弦歌不辍”更是成为她日后生活的一种严肃态度。1941年,武大请钱穆先生给全校师生讲《中国历史上的政治问题》,为避警报,讲座时间定在早晨6点到8点。学生们点着火把或蜡烛,一路迢迢地去听课,火光照亮了山城小路,照亮了教室,照亮了“弦歌不辍”的大后方。

最后附一段齐邦媛描写的朱光潜老师的课堂,真美:

朱老师上课相当准时,他站在小小的讲台前面,距我们第一排不过两尺。他进来之后,这一间石砌的配殿小室即不再是一间教室,而是我和蓝天之间的一座密室。无漆的木桌椅之外,只有一块小黑板,四壁空荡到了庄严的境界,像一些现代或后现代的studio。心灵回荡,似有乐音从四壁汇流而出,随着朱老师略带安徽腔的英国英文,引我们进入神奇世界。也许是我想象力初启的双耳,带着双眼望向窗外浮云的幻象,自此我终生爱恋英文诗的声韵,像山峦起伏或海浪潮涌的绵延不息。英文诗和中国诗词,于我都是一种感情的乌托邦,即使是最绝望的诗也似有一股强韧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