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的左边

        南开新图四楼西面的阳台,只是下午那么无意识地一停留,遇见了同班四年的大雾同学。从来没有推心置腹和他聊过什么,关系不远不近不冷不淡。眼看着这就毕业了,遂决定无论如何上去跟人家打个招呼。以前一直觉得他是个害羞的南方男生,一见女生脸就通红,说话还带浓浓的南方口音。四年过去,如今的他面对我的吊带热裤,却是心平气和侃侃而谈风度翩翩。

        …… …………我是分割线,呼啦呼啦呼啦。………………

        理想:“从大一下学期开始,我就隐隐知道自己将来一定要写一点东西,而且一定是个会对将来的中国有很大影响力的东西。为了写这个东西,我现在必须厚积薄发,韬光养晦。我不知道这个厚积的过程有多长,也许十年,也许更长,我做好了心理准备要过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但是我认定了这条路,我一定会走下去。现在我每天都在新图看书,做笔记,我不着急于现在就开始写,我一定要先积累。世界史上有个名词叫“资本主义原始积累”,英国为什么会后来居上超过葡萄牙和西班牙?就是因为他的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积攒的好!葡萄牙去发展高端消费奢侈品消费,英国去发展大众工业制造业加工业。我就要学英国,我不着急出头,不着急证明给谁看,我现在就要踏踏实实积累。”

        天赋:“我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在文学方面拥有一定的天赋。这个天赋是自己先自我觉察出来,然后通过和别人的对话、交流,被别人渐渐肯定的。我相信世界有一个造物,这个造物主不愿意把天赋平均地分给60亿人,因为分散了成不了大事,所以将天赋分成类别,文字音乐美术,又把它们放在极少数的人身上,这样才可能成大事。我就很幸运地分到了文学的天赋,这种天赋,是我身边的人,牺牲他们本来所应该分得的那部分,而捐出来捐到我身上的,我就像他们董事会选出的总经理一样,手里握着这些天赋。所以我一定一定不能浪费它。我将来要写东西,为的不是自己功成名就,而是不浪费这些人的捐献,不辜负造物主的期待。”

       大学:“我的大学过的很充实,很对得起自己,可以说是完全为自己有意打造的。学校给你安排了一些课程,你认为对自己有益的,就去上,没什么意思的,不妨不去。重要的是,自己要针对自己的薄弱环节,给自己安排课程。我给自己大学安排的课程包括:首先,客服害羞的弱点。我是个很害羞的人,你知道。一开始我都不敢看女生,不敢跟人家说话。但是我发现自己这个弱点非改不可以后,就开始面对它。不就是找女生说话么?我去文学院听课,文学院女生多,我就每天等在下课时找人搭讪,几乎每个女生都和我说过话。我又跑去听艾跃进讲座,看演讲方面的杂志,慢慢地就练出来了。脸皮厚是一门很重要但很容易被忽视的课,所以李宗吾专门有一门厚黑学传世。很多人总担心丢脸,所以小心翼翼不敢乱说话乱做事,我就敢现在多说多做!现在不丢脸,将来肯定要丢脸的。还不如趁年少能犯错的时候,多丢一点脸,多长一点见识!我现在去听讲座,一定要问问题,哪怕问题幼稚,我也要说出来,说出来我就战胜自己了,这门课我就过关了。与这个同时进行的一门课是普通话。我南方口音重,我就每天听标准的广播,学他们讲话,现在还可以,对吧?……我给自己设定的专业课是文学课程,我把它们分门别类,自己给自己恶补、给自己讲课、做笔记……”

        宇宙:“你抬头去看看天空,宇宙那么宽广那么庞大,我们地球这么渺小,所以我经常听见什么世界末日地球爆炸的消息都感到很可笑。你说我们整个地球对于宇宙来说,不过是一粒尘埃,有一天,这颗尘埃吹飞了,有什么关系啊?宇宙照样是它的宇宙。你说一个人生啊死啊有什么关系,有什么要紧?只对自己来说要紧罢了。只要想一想,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好的坏的,都会过去的,那么多荣誉,那么多失落,都不重要了就。那么多跳楼的人,如果他们被救下来了,他们挨过那一阵了,肯定就不会跳楼了。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失恋算什么?过一阵子过来了就好了啊。挂科了怎么了?补考过了就好了嘛。”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呱唧呱唧呱唧。…………………

        听君一席话,大有胜读四年书之感。最后一条关于宇宙,我曾有过类似感慨。摊开一张地图,它只比大饼略微大那么一点儿,帝都那么辽阔,在小小地图上不过一粒尘埃,每个人在图上连一个点都分不到,争嘛啊。八九百年对于历史长河来说都是飞快的一瞬。在洛阳袁林时我就暗想,你说里面躺着的袁世凯先生,是以怎样的心情度过自己下葬以后的每一天?好歹当年也是一介皇帝,如今只落得如此一个小坟头,只在这座城市为发展旅游业时才申请翻修,那些对着自己恶语相向的,张口吐唾沫的,大有人在。没有人是带着对逝去的时光的敬畏来瞻仰自己的,没有人感慨自己曾在历史上一度叱咤风云羡煞旁人。你说他是该心平气和还是愤愤不平非要跳出来重活一把重新披一次龙袍呢?

        总之,同窗四载,相互之间思想上的沟通了解竟然如此贫乏,直到毕业前夕我才揭开了冰山一角,真是很令人感慨。从前总觉得生命里来来往往的一些人,有些人不用多说,从文字从神情轻易地就能明了彼此心意;而有些人即使每天生活一处,也只能获得生活上习惯上的最大共同而难以超越精神灵魂的共鸣。后来磕磕绊绊阅人无数,却终难寻觅完全契合绝对对路的horsejump no2,于是又渐渐明白是自己对这个世界要求太高,人和人生活轨迹不同人生经历不一所处阶段也不同,遂难免想法做法各异。再后来放下包袱丢掉期待简简单单没心没肺地过日子,竟然轻轻松松便获得了三五知己,而今虽做不到传说中的从容淡定,至少生活美丽安宁。还有什么可要求的呢?